回国

距离上次更新日志,已经有一年了。
这一年的中旬,我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,都不知道是怎样撑过来的,人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生死别离了吧。这么几年,那么多挫折,我从没想过自己能这样坚强得挺过这一切。也许今后的人生,我能做到云淡风轻。
再者,我毕业了,来之不易的硕士学位。得知成绩全通过的那一刹那,眼泪飞了出来。第一年糟糕的成绩,挫败的面试,换城市换学校,从对经济一窍不通到成为班级的优等生,我克服了心理和认知上的障碍。前两年的企业管理也许太过抽象,最后一年自己申请到的国际贸易才是真正获取到了知识。不断的演讲,案例分析,模型的实际应用,实习完毕后的论文答辩,于是,我的学生生涯结束了。
从今年四月下旬开始,我大多数时间生活在巴黎。挤地铁,实习,新认识了几个好朋友,或许算得上充实。只是一直漂泊着没有属于自己的家,先是在阿黑群居的mairie d’ivry借住在中年男人家里担忧了一阵安全问题,后又短租到了créteil的公寓里闭关写论文。那会儿,宽敞的阳台能眺望到铁塔,夕阳烂漫,鸟语花香水景清秀,短暂地享受了一下,只是在三圈进城时间太长。终于在八月底实习期结束后回到蒙比,那时的住宿环境差到极点,真切体验到暑假回国的二房东的憋屈,但学期伊始新生涌来难找短租,暂且忍了。我果然还是留恋蒙比的,宁可每周两次坐火车往返佩皮也不愿意住在那个城市,于是选择了St Roch火车站旁边的便捷位置。

论文和实习

关于选导师,我因挑三拣四以及迟迟没选定Sujet被同学抢占先机。三月初,中意的战略课老师Ortelli和教导主任Petiot太热门而人满;教marketing的英国老师Shami是好老师,只是我嫌他法语不好;Pizon极其不负责任连封邮件都不回一个学生都懒得带;本想选法律老师写国际贸易争端的,但我三年的法律成绩不尽如人意恐怕难以驾驭这个sujet。在没得挑的情况下,想想Masson还不错了,虽然是女老师,但不会太苛刻。在sujet方面向导师妥协,决定以物流切入。
同时三月底到四月初,巴黎实习的事宜也联系好了。连续两年我都坚持去巴黎实习,毕竟大城市资源丰富接触面广,虽然房租和物价都高得让人入不敷出。25岁生日最后和同学相聚一番,过了几天我便提前两月退了佩皮的房子,当然吝啬的房东老头Masmiquel不会让自己少赚一笔,当时签合同时就写明了11年6月之前不能提前退房,所以我四五月是佩皮和巴黎的房租同时在交,亏就亏了,我实在不愿意在某些方面纠缠,越来越随意。还好电煤网是及时转给了剩下的那个小室友。
巴黎实习可谓是打酱油,boss丢给我很多关于回收金属贸易领域的参考书籍。几经思考,最终把主题确定成la logistique inverse des ressources renouvelables(再生资源的逆向物流),这下把自己彻底折腾了。逆向物流是不管Petiot还Masson都一笔带过的理论,再生资源的国际贸易更是近几年才有的新兴主题。但结合公司业务领域和导师给定的范围,看来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深入研究了。
八月的几个通宵,日夜奋战,论文以正文66页,加上annexe附页,最终定稿在89页。8月26号一早乘火车赶去学校打印加装订花去整整45欧。
最后论文答辩,9月1日11点半,我几乎是提早两个小时到的,可之前同一教室的M1学生太过拖延的答辩就让我们那天的四个人整体往后推迟。学弟学妹们显然比我们成熟职业化,一个个西装革履公文包,最后一人甚至狡猾地带来了两个公司领导,以至于当天jury的Masson和George两个老师不停地招呼他们,还端茶倒水的。我和Niang两个人在外面瞬间慌了。他显然比我要准备充沛很多,论文里全是实际操作数据,不像我空虚的理论一堆(中国人通病)。
等到Niang进去时,我后面的两个人都来了,我们三个人一起在透明的玻璃窗外窥伺内部。两个老师轮番用问题轰炸他,他整个人都手足无措了,出来后无奈地摇摇头,更加增添了紧张的气氛。十分钟后,masson呼唤我进去,此刻已经比原定时间推迟了一个半小时。
自认已经身经百战,早已训练成了演讲达人,甚至比法国同学更加轻松自如。可是走进去那一刻,脚软手抖了,连George的一句随意招呼都没听懂还询问pardon? 见他不理低头做事了,突然领悟过来便羞愧问Je peux commencer? 得不到任何回应后便自言自语OK je commence…接下来不知怎样语无伦次了一番,其实准备了30分钟被老师硬掐在20分钟,那天只得加快语速。老头根本不看我的PPT在玩自己的电脑,masson死盯着我的脸,不时记一下笔记,最后还不断提醒我时间。等我卡在整好20分结束时,老头突然抬起头,先夸奖了我一句:和一般中国人相比,你的法语发音非常标准!Mais… 他突然狂翻桌上的一本论文:page 17 copié-collé, page 26, copié-collé, page…
Attendez, Monsieur…我打断他。五雷轰顶,居然说我抄袭!我辛辛苦苦凑字一句话都没敢抄过,引用过的句子都有标示。凑上去一看,果然——
这不是我的论文——这老头在干吗!!
好吧,他不得不表示歉意,还给我来了一句:我总把中国人搞错。真贱啊!我的脸沉了下来不过还是保持礼貌,于是他接下来很歉疚,后面都在夸奖我的论文,还说我答辩得非常有条理。问题是,他之前根本没有在听,让人很郁闷也很纳闷。这时,我导师插了进来,直接指出我论文在problématique上有缺陷,trop générale。这个问题是我在写完论文就发现的,这个学校的要求和蒙三大相径庭使我很迷茫,今天在演讲时就尽量去用公司方案去弥补了实例的不足。接下来25分钟,整整25分钟,他们不断给我提问,幸好都给我接下来了。总体说来,还是比较满意的,我的答辩弥补了论文中不足的地方。就是George确实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,不负责任的jury,还好我问心无愧。我出去时,警告了一下排在第四个的中国人,因为老头刚才拿的是她的论文。但整页整页的抄袭,作为最严重的学术道德问题,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吧。
心有余悸导致当天晚上坐火车回蒙比时坐过站。当时晓春一通电话打来关心询问今天的状况,打开了我的话匣子。一阵狂聊后,火车停在一个小站而此站我不熟悉,并不是从montpellier到perpignan的TER沿线的站名。当时车厢里只有我一人,而且是夜晚十点过了,路过的小城都是荒无一人。赶紧跑去其他车厢,一问才知道早就过了montpellier。晓春叫我别慌,先坐到终点站Nimes,她帮我查了从尼姆回蒙比的末班车次,我还是能够回家的。就是浪费了一张火车票,回到家已经超过12点了。
最后成绩出来,论文11分。其实我是没有压力的,第一学期取得了罕见的超高分13.41,我论文即使0分也能及格。这样以平均分12分,我拿到了assez bien的好成绩,顺利毕业了!

最逍遥的一段时光

学业结束后,还必须要等不知道何时才发下来的attestation de réussite以证明学业成功,并要拿去巴黎的教育处作公证。9月8号长居过期后,我以Master 2毕业生的身份申请了三个月的短居,这样就可以计划我的毕业旅行了。
拿到短居后,我又搬家了,不必奔波于两座城市之间,留恋着蒙比和南法的我继续在这个大区首府找借住,因为这里有我在法国最珍惜的朋友,和南法最美的天空。
一个刚来法国交流的女孩在等真正的室友来之前,想找人分摊房租。偏远的别墅,富人区,每天吃完晚饭,在附近散散步,和出来散狗的邻居打招呼,不时身旁窜出一个正在跑步的居民。秋天,落叶,湖泊,网球。真正法国中产阶级的安逸生活,我体会到了。彼得梅尔所描述的普罗旺斯的生活,大抵也是那段时间我的生活,偶尔去Sete吹吹海风,最后一次去Avignon看断桥,St Rémy de Provence走访梵高最后一年住过的精神病院,当然那段时间还是我最后一次自己每日下厨烧大餐。隔壁住着一个英国男子,十年了,深深爱上法国南部,再也不愿意回到英国。又是一个彼得梅尔呢~
等不及拿到毕业证明,只得写了委托书请晓春帮我取件,10月1号我去了巴黎,还是住在去年的那个家庭旅馆。两周后待晓春来巴黎会合后,开始了我们的毕业之旅:匈牙利、捷克,还有第二次去的德国和奥地利
在东欧之行结束后,晓春回到佩皮,我又在巴黎呆了一阵,然后回南法看望朋友,把aix en provence和collioure去了,前者是塞尚的故乡,后者是picasso, matisse和derain居住并且作画的地方。再从佩皮坐火车第三次去巴塞罗那,从那里坐高铁去了马德里,最后南下塞维利亚再飞回巴黎。巴黎的最后几日阴雨绵绵,去了五圈的auvers-sur-oise,是梵高安息的小镇,和南部截然相反的,一种压抑的氛围。
这样,圣地伯纳乌终于成行,劳尔的球衣入手,flamenco现场体会并震撼了一把,《格尔尼卡》真迹见识过了;那些印象派和野兽派画家们的故居也走了一遍。归国前两日,再去奥赛参观一次,把记忆中的实景和眼前的画作重叠在一起细细品味。
谈起旅行,我不会搁笔,请等待我的游记更新。有了微博之后,我已经很久没有长段且端正的文字思维,该渐渐重拾起来了。

心态的转变

风水轮流转,心变化得更快。
对学习内容和职业前景的看法不同了。不要自诩为文艺生,就排斥对物质经济的学习,世界不是象牙塔。职业也不是为个人而设定的,不管做什么都要矜矜业业做到最好。文学艺术可以当成特长,但也不要拘泥于这一职业范畴。尤其学了国际贸易之后,我觉得自己可以尝试更多。
价值观的变化。这个话题对于中国人来说有点严肃敏感,比如自由、民主、人权。 出国前是个愤青,还被celine批评了不要太nationaliste。出国后咨询扩充,眼界开阔,亲身感受和比较后,才能认识到之前自己的可笑。妈妈作为党员,对我360°的观念转变感到很困惑。
看看上一篇的日志,感到好笑和幼稚。在上海生长的我,浮躁且眼光局限,只习惯繁华和丰富的物质生活。来了蒙比第一年,不习惯南法的安逸清闲和生活的不方便,一心向往巴黎这样的大都市,一边还向父母和朋友不断抱怨,都不懂得既来之则安之。直到今年,在巴黎住了大半年,才认识到法国南部小城镇的美好。碧海蓝天,阳光沙滩,农舍庄园,空气中夹带着花草的香气,还有热情淳朴友好的百姓……
世外桃源不过如此吧,而我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半却不懂得珍惜。
话不要说得太满,也不要说得太早,有些事适合藏在心里,有些想法将会随风飘去。有些人进入了你的生活,也会匆匆地离开。

 

6号领到了大使馆的毕业归国证明。12月7号,我和晓春一起乘上了回上海的飞机。三年,就这么结束了,带着不舍和迷茫。

以往每年暑假回上海,我都会穷凶极恶地吃喝玩乐一番。彻底回国之后,变得清心寡欲。享受过花都巴黎的灯红酒绿,受过文化的熏陶,在法国南部的阳光下海滩边隐居过,还有什么不满足呢?对淘宝、团购兴趣索然。我就像个土人一样地自我,穿得简约自然,吃得家常清淡,够了。现在对我来说,求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
学习是打基础,旅游虽然是快乐的,但是工作才会让人感到生活的价值所在,我做好准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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